读刊丨在千头万绪的生活里抽丝剥茧

《一匹被扯开了线头的布》

卢  涛  著

百花文艺出版社

定价：58.00元

生活是什么？对从小在龙城生活的柳钢子弟卢涛而言，生活可以是翻山越岭的柳江之水，弯弯绕绕，曲曲折折，从不止息；也可以是经熔炉反复锻造的钢铁，可刚可柔，能屈能伸。

但卢涛放弃了这些触手可及的比喻，选择将生活视为“一匹被扯开了线头的布”。这个比喻源自她更加私人的情感记忆，源自她作为服装设计师的母亲。母亲用一缕线、一匹布编织出她设计师的梦想，也牵引出卢涛对生活之美、语言之美的向往。

当然，卢涛将生活视为一匹密密织缝的布，这个笃定的修辞不仅与她对母亲的深情有关，还与她对生活本质深刻的观照与理解有关：生活这匹布丝丝缕缕地网罗着我们，如同地球仪上网罗的经线与纬线。无数普通人在“布匹”的千丝万缕中穿梭，终不免被织进柴米油盐中，织进喜怒哀乐里，然后在生生死死中无声地消隐。

卢涛有些不甘心，不甘心那些人如此沉默地退场，她想给普通人一束聚光灯，照亮他们不曾被人在意，也极少被人提起的一生。于是，这本叫《一匹被扯开了线头的布》的中短篇小说集就此诞生。这是一个引人遐想的书名，卢涛就是那个扯开线头的人，在密密麻麻、千头万绪的生活中抽丝剥茧，将不起眼的人事从生活的网罗中一一剥离，给这些人事一些虚虚实实的文字“傍身”——平凡的人物从此有了独立出场的资格，获得了另一种存在方式。

扯开的线头缠绕着很多人，这些人安静又悲伤：他们中有被失去神志的女儿用美工刀砍断手指的中年男人——他是一个失意的父亲；有高考想考美术学院，受父亲阻挠，于神志不清中砍断父亲手指的少女——她是一个失意的女儿；有儿子意外离世、儿媳离家出走、独自抚养孙子的英娘——她是一个打过野猪却又瘦弱单薄的妇人；有年近古稀住进疯人院的眼科医生土爷——他是一个妻女皆亡的孤寡老人，也是一个医者不能自医的病人；有带着隐秘的悲伤独自在外求学的安阳，她终于逃离了疯癫的母亲和不怀好意的继父，但身体和心里的创伤却如影随形——她是一个被原生家庭折磨的孤女……

扯开的线头也牵扯出许多隐秘的爱：《打银记》中驻守苗村的银匠旺智错过了向往大城市的雅琴，城与乡阻断了年少的爱恋；《永结同心》中沈念君和阿暖共同为革命事业献身，他们在革命的历史岁月中以另一种方式“永结同心”；《花棉袄》中关哥的妻子因肺癌去世，为延续未尽的爱情，关哥无论春夏秋冬都带着妻子的花棉袄跑马拉松——这些爱存于生死离别中，存于悔恨遗憾里，终成一种刻骨的情愫，缠绕着无数人的生命岁月。

扯开的线头同样缠绕着卢涛自小生活的地方——龙城柳州。卢涛用文字将龙城特有的地域符号一一勾勒出来。走在龙城的大街小巷，米粉店无疑是这座城市最显眼的“符号”，卢涛对此着墨颇多，她将店中飘着红油的螺蛳粉、咸香的紫苏，还有叉烧、爽口、脆皮、粉肠、牛腩和来往穿梭的老食客悉数呈现，让我们得以见证一座城的人间烟火和市井冷暖。柳江、鱼峰山、蟠龙山是龙城的自然符号，山水绕城，让这座城有山之高峻，有水之灵秀；而山水养人，龙城人善良又质朴、细腻又豁达、沉静又热烈的性格和山水相应相和。青云街中山西路的骑楼是这座城市的文化符号，早已被拆的骑楼在卢涛笔下复生。在卢涛看来骑楼是最包容的建筑，因为“肩并肩紧挨着的骑楼像一把巨大的雨伞，从街头撑到了街尾”，行人行走在骑楼之中，风吹日晒雨打都有骑楼“护着”。龙城这块山灵水秀之地成为卢涛小说中诸多人物的栖身之地，人的故事与城市的故事自然交融。

卢涛就是这样把代表普通人生命的“线”从那匹“生活的布”中慢慢抽出来，又慢慢捋顺，再慢慢用这些“线”编织出各色故事。这一拆一编，让原本隐秘的人事变得显豁。作为读者，跟随她的文字一起去拆编生活，在拆编的过程中，我们会收获故事，也会收获诗性，而后就会听到卢涛用温柔而笃定的声音对我们说：人因为拥有诗性而勇敢。

（作者简介：胡艳秋，柳州市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，文学博士，现就职于广西科技大学，作品见于《当代文坛》《鄱阳湖学刊》等刊）